住在南方的人,对雪总是充满向往,一到冬天就翘首以盼,渴望雪天的到来,有时匆匆忙忙一个寒冬过去也不见得一片雪花飘落。但住在北方的孩子们,不用盼,雪总会在不经意间就让大地蒙上一层白色,这时候往往还不等到雪停,调皮的孩子们耐不住性子就跑出去打雪仗堆雪人了,后面跟着的几个孩子大声喊着,手舞足蹈,欣喜若狂,跑的一个比一个快,生怕这崭新的雪被别人抢先破坏了,即便路滑摔上两跤也是满面笑容的样子。
今早起床收拾好准备出去走一走,刚一推开门,眼前的景色让我恍惚了一下心神。只昨晚一夜,整片大地便换了个样子,由远到近,皆是一片昏暗的白色。忽如一夜春风来,千树万树梨花开就该是如此吧。每一座小屋,每一栋高楼都被染成了白色,远处看来就像是一座又一座的雪山,连绵起伏,络绎不绝。看一朵朵雪花飘落,优雅从容,携带了远方的思念,带来与世隔绝的安宁。
雪是冬日的灵魂,是冬日的使者,一下起雪,定是上天派人来和我们打招呼了,雪仙子以她独有的方式,温柔的悄无声息的将自己的善意散播到大地上的每一个角落。
雪还没有停,漫天飞扬,有时急促的打在人的脸上生疼,有时又柔和的轻抚在人的脸上,真是摸不透这雪的脾气。往出走上几步,厚实的雪被我踩出一个又一个深坑,同时脚底也传来咯吱咯吱的声音,像是把她踩疼了一般在对我轻轻抱怨。踏着雪走出一段路后我回头望去,一连串的脚印通向家的方向,这脚印就是我给这冬日留下的属于我的独特的烙印,同时雪仙子又在我头上和身上盖上了一层薄衣,我和她在这一刹那心灵交汇,彼此知晓对方的存在,彼此知晓了对方的善意。但她又可谓是健忘的,她和万物只短暂的相见相识,不曾放慢自己的脚步,一刻不停的向人间洒下雪花,地上的还未等融化便又铺上崭新的一层妆容。我凝视着我留下的脚印,不多一会儿就看不大清了,又过了两分钟,已经完全看不到了,只留下我一人伫立在这儿,眯上眼睛,四周围只有一种让人心生凄凉之意的洁白,我惊叹于这难以言说的和谐之意,也感叹于自己在这漫长雪日里的渺小,天人一色,四周宁静且清澈,分不清哪里是天哪里是地,雪把我抛弃,携伴着风而去,我又消融在了这片天地中,与孤鸟为伴,与白狗嬉戏,又仿佛是从未来过这尘世,一丝痕迹不曾留下。
不一会儿雪花就飘满了全身,我抬起衣袖细细瞅了瞅,心中不由得一阵惊叹,原来雪花是这般美丽,这是上天的礼物,这是仙子的杰作,她慷慨的将这未央花作为礼物馈赠给我们。每一场的大雪纷飞,雪花从几千米的苍穹飞扬而下,不知经过多少坎坷磨难,经过多少的风吹日晒,她们像蝴蝶,像蜜蜂,更像是富有生命力的精灵,摇摇晃晃,颤颤巍巍,但却未曾停下身形,直至降落到每一个迎接她的人身上,将所有残存的繁华赐予我们,虽只停留片刻,但足以让人望见这雪花的俏丽,这万物的灵妙,我们不必挽留,只需心怀感恩之意,用心去领略这昙花一现的美好,并且心怀温暖与柔情,以最好的姿态迎接下一次的驾临。
雪天的街道很静,从科学的角度的来说这是因为雪的密度低,音波难以在积雪的环境中传播。从我们个人的感官来说,汽车的噪音小了,速度也慢了,不像平日里的急躁,厚重的雪即便人们踩上去也没有什么声音,人行道上的过路人也交谈颇少,更多是看着脚下的路,防着别摔个四脚朝天。但偶尔能听到几声爽朗的笑声,明亮清晰,原来是有些不小心的人一屁股坐在了地上,同行的人有的在捧腹大笑,有的在急急忙忙摸兜子掏手机拍照,倒霉蛋踉踉跄跄站起来,紧接着拍拍屁股赶忙起身抢夺同伴的手机,这种的场面倒是不多见,但是偶尔的几例也给这肃静的雪日增添了几分趣味。
雪唤醒了每个人暗藏在心底里的一些东西,一场大雪落下,雪花飞舞,遮盖了大地上的肮脏、黑暗、丑陋,世界变得通透洁白。人们看到这雪的美丽,欢喜雀跃,想着没有黑暗的大地是这般美丽,但这雪总是转瞬即逝,无论来的多么猛烈,走时也是匆匆忙忙,一旦她离开,这黑暗,这丑陋又一同展现出来,萦绕在我们每个人的身边,侵蚀着我们,麻木着我们。雪试着唤醒我们,但遗憾总是难以成功,雪什么都可以盖住,越下越大,越下越猛,但你我都知道,雪总会停,她无语凝噎,离去时的泪水只能化作这一道道融化的雪水流入每一条河,每一条溪。
雪是沉默的,是内敛的,雨是吵闹的,是外向的,雨是一个淘气的孩子,她叽叽喳喳地想要将我们每个人拉近她的情绪里,与她一同沉溺,一同释放。雪是一个不爱说话,但满怀和善体贴的大姐姐,她为每一个虔诚的孩子创造出静谧的环境,每个人在此沉思,推敲,斟酌,她不打扰,不理睬,静静陪伴,直至离开。我喜欢这样的陪伴,我可以尽情的保持沉默,沿着自己的方向走下去,不去争辩不去逃避,就这样在雪的陪伴下我与时空一同流淌,流逝。
恍惚之间,笔停,雪散。
2022.1.21
一月书单
《此刻富士的黎明》——日 德富芦花
《太古和其他的时间》——波兰 奥尔加 · 托卡尔丘克
《说理》——陈嘉映
《肠子的小心思》——德 朱莉娅 · 恩德斯